很久違的用全韓文原音的方式看完這一部韓劇--《妳和其餘的一切》,原作名稱是兩位主角的名字《은중과상연》。這是一部描述兩個女子從小到大、長達四十多年的友誼。他們經歷了人生不同的階段與歷練、轉折,由互相扶持、互相競爭,最後到互相憐惜的過程。我的碩士論文曾研究過成長小說裡女性的友誼關係,探討過文本中互為他者的少女們如何從友誼關係中獲得能量,因此當這部韓劇上架時我是十分期待的。觀影後更有許多感想想要寫下來,這篇文章除了分析這部韓劇外,也想和我曾閱讀過的文學作品做比較,可能會充斥著大量的互文(笑)。
一、韓劇裡的她者們《妳和其餘的一切》、《二十五、二十一》
其實我論文的靈感來源是來自韓劇《二十五、二十一》裡面的希度和宥琳。雖然這部韓劇更著重在後續的青春愛情故事,但當時希度和宥琳互為敵友的關係給了我許多啟發,希度因為看過宥琳擊劍的模樣而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標--成為和宥琳一樣的擊劍選手。相比天才運動員,希度在擊劍的路上並沒有很順遂,但她卻有著對渴望夢想的高度執著,甚至成為宥琳最大的競爭對手。從這段友誼關係裡,可以看到雖然互為競爭對手,但卻為希度和宥琳的人生帶來了向上成長的作用。
而《妳和其餘的一切》的主角則是以背景大相逕庭的恩重和商燕,兩位少女的童年時光所展開。商燕擁有一切恩重沒有的東西,住在有廁所、有電梯的大樓裡,媽媽又是恩重十分敬重的老師,第一次因為幫老師拿東西而看到他們全家福時,失去父親的恩重羨慕不已,再加上商燕有個穩重成熟的哥哥,深深吸引著恩重。雖然兩個人的家庭截然不同,但恩重卻沒有因為過度羨慕而產生妒忌,她和商燕原本毫無交集,甚至有點厭惡代替老師拿起教棍的商燕因為自己和男同學的衝突,在全班面前打了恩重幾下。儘管商燕只是就事論事,但也令恩重十分不是滋味。
二、與文學作品的她者比較
恩重和商燕的關係,這種背景迥異的少女設定,讓我想起了《七月與安生》。不過七月和安生的個性更強烈的鮮明對比,一動一靜,在他們共同喜歡的男生身上更顯得相得益彰。嘉明愛七月的溫順體貼,也愛安生的狂野奔放,他的優柔寡斷造成女孩友誼的嚴重傷害。《妳和其餘的一切》也讓商賀成為他們友誼決裂的關鍵,但商賀對恩重的感情更立體了些,有更合理、刻骨銘心了些。商賀對商燕的感情更多的是關愛與憐憫,以及對商燕深不見底的秘密感到好奇與心疼,商燕請商賀保守的秘密雖然無傷大雅,但這個隱瞞的舉動間接重創了他們的愛情。
橫亙四十多年的友誼,也讓我聯想到義大利作家的女性友誼四部曲--《那不勒斯故事》。充滿活力的莉拉自小就帶著膽小怯懦的艾琳娜到處冒險,他們在世界變動的齒輪裡載浮載沉,愛上同一個人,而這個人選擇了其中一個,又輾轉和自己在一塊。綿長不已的那不勒斯故事,雖然也有著第三者的「他」介入女性友誼的命題,但隨著少女們各自人生的進程,分道揚鑣的日子裡,又因為各自所面臨的問題再次找到對方求救,這樣的關係也能從《妳和其餘的一切》裡看到。商燕得了癌症,再次找到恩重,希望恩重能陪他到瑞士安樂死。十多年前商燕搶走恩重在事業上的一切,如今又在生命垂危之際找到恩重,讓恩重十分不能理解。然而,在了解了分開以後,商燕如何過著千瘡百孔的生活以後,恩重還是放下了過往的埋怨,陪著他走完最後一程。
三、拆散友情的那個「他」,為什麼女性友誼總受不了「他」的考驗?
綜觀《七月與安生》、《那不勒斯故事》、《妳和其餘的一切》,幾乎友情的決裂都來自「男人」。文學作品似乎用這一個情節推移,來加重友誼決裂的力道。但這幾個作品中,我最喜歡《妳和其餘的一切》所呈現的感覺,更自然、迫不得已,好像看過那麼多作品後,目前對《妳和其餘的一切》情節鋪陳最為滿意。商賀對恩重的感情情深義重,甚至好幾度隔著螢幕我都好想原諒他?但感情出軌的確是無可挽回的錯誤了,從那個晚上商賀決定隱瞞恩重自己和商燕在一起的那刻開始,當他選擇留在商燕身邊而不是恩重,他們就注定結束了。
四、為什麼看似擁有的很多,最後卻還是一無所有?
《妳和其餘的一切》中,最令我心疼的莫過於商燕。自小看似擁有一切,卻在國中哥哥突然死亡後一切變了調。商燕從小就被要求凡事要求「好」,這也使的他骨子裡有著不能「輸」的想法。自己敬重的哥哥、和不停從媽媽那裏想求得稱讚的慾望,這兩個至親至重的親人都對恩重疼愛有加,商燕的心理便早已失衡。對前輩的崇拜,應該早於恩重,但恩重卻還是捷足先登了。明明自己和前輩是那麼合拍,但那終究不是愛情。商燕其實理性上想祝福好友和前輩,但感性上卻還是渴望能獲得愛。他覺得自己已經失去哥哥和媽媽對自己的寵愛了,失去哥哥的媽媽變得一蹶不振,甚至有點對自己不聞不問,明明死去一個孩子應該對另一個更加被寵愛的,在怎麼說也應該為了另一個孩子而努力生活下去,但媽媽頹靡的樣子讓商燕失望透頂,他甚至覺得媽媽比起自己更希望見到恩重。
失衡的空虛感不停在心裡擴大,商燕甚至覺得為自己先墊房租的恩重是在「可憐」他。種種負面情緒及前輩和商燕祕密的揭發,讓恩重和商燕走向了第一次決裂。其實我覺得當商燕哥哥死後,不願意和恩重再有聯絡,可能也是因為生活過得不好的商燕覺得自卑,不敢主動聯絡恩重吧。而大學的這一次決裂,更讓商燕的自卑感放大得無所適從。
五、從你的鏡像裡,更看到自己的不足
出社會後的恩重和商燕,因為工作的關係又相遇了。而原本擔任《Good Man》PD的恩重,卻突然被導演指定御用的PD--商燕強行插足,兩人的競爭又悄然展開。而這次,商燕更對擔任攝影師的前輩大方進攻,然而卻面對了一次又一次心碎的事實。商賀不斷告訴商燕,自己還是喜歡著恩重。商燕始終不懂,被男性眾星拱月、直呼優秀的自己,究竟為什麼就是比不上恩重?商燕再次做出錯誤的決定,用錢讓和恩重原本有合作關係的導演低頭,重新創立了新公司,把恩重原本耗費心血的劇本整盤端走,他們迎來了第二次決裂。
商燕是如此優秀又有才華,其實他大可不必和恩重競爭的,但為什麼他總是那麼執著?因為自卑感。
在幼年時期,她們的生長背景是截然不同的,甚至商燕在世俗眼光中本是擁有得更多的。但恩重自幼就不卑不亢,一切靠自己的實力爭取,一步一腳印建立自性。這也讓被自卑感吞噬的商燕在看到好友無論情場還是事業都風光之時,還是競爭心作祟的較勁個不行。
六、所有的恩怨,在生命結束前放下
商燕再次找到恩重,是在確診了癌症之後。看著痛苦不已甚至決定自我了結生命的商燕,恩重還是放下過往的種種,決定陪商燕走完最後一哩路。他們在瑞士準備接受安樂死的日子裡,將過往重新翻開來聊,一起度過每一個珍貴的時光。在商燕決定出發去小藍屋前的夜晚,她們去了高級餐廳、喝了點酒,躺在床上聊天的片段:
商燕:「我為什麼會把你遺失了呢?」恩重:「但最後還是找回來了嘛。」
商燕:「真的嗎?那麼,你也想見我嗎?」恩重:「當然想見你啊。」商
商燕:「你在最後終於接受了我。媽媽一定很開心看到,我們兩個現在這個樣子......你會抱抱我吧?」恩重:「當然了。」
聽到商燕說那句「안나주겠지?」不由得和恩重一樣浸溼了眼眶,商燕上一次說這句話,是在他決定要徹底毀了恩重事業的前一個晚上,他到恩重家,對恩重媽媽這麼說。可以看到內心空洞不已的商燕,讓自己好過的唯一方法是毀掉自己的鏡像,即便自己不停和內心拔河,骨子裡的他還是需要被愛。他對恩重媽媽說:「我是個壞女人。」「阿姨請抱抱我吧。」總覺得那一幕畫面裡的商燕有各種情緒在眼神裡流淌,那股空虛的感受不停蔓延,最後佔據了他,看似得到了表面上的成功,卻失去的更多。
整體來說,《妳和其餘的一切》是我近期最喜歡的韓劇之一。情節細膩、配樂好聽,雖然女性友誼這塊劇情可能稍顯冷門,但我卻十分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