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長的生命洪流裡,歷經的那些大小瑣事, 都是長流裡的吉光片羽,我們總是無言和無語, 去看待身邊的人事物.在這短短的年歲裡, 曾抱有的感謝感激, 都如鯁在喉, 我們總是不能第一時間說出口.
外婆和媽媽心裡的結, 就像是死結一樣, 越拉就會越緊.母親是養女, 一出生就被冠上"剋父剋母" ,他的親生父母將她遺棄, 領養他的外婆, 當時還沒結婚, 帶著它就像是婚姻裡的拖油瓶.原本該跟外婆廝守的美國大兵隨著美援一起消失了, 種種怨氣反映在母親身上.沒有絲毫寵幸的母親隨著兩個阿姨的出生, 遭受的待遇變本加厲.在不允許念書,被逼著去工作的壓力鍋裡, 他依然靠著半工半讀讀完了大學.原以為痛苦的生活會離她而去, 但在訂婚前一晚, 外婆苦求的模樣, 讓他心灰意冷.接下來的被毀婚他都忍氣吞聲, 沒有一句怨言. 我常常問她:"難道你不恨嗎?" 母親總是那抹淡淡的笑, 畢竟 ,外婆外公也是養育他的人.
外公的過世就像一顆深水炸彈, 在我們平靜的生活中放了無情的一場大火,分家產分房的事情鬧得不可開交,為生活所苦的阿姨不擇手段的爭取家產, 上演的戲碼直逼八點檔狗血鄉土劇.那天家族會議,我看著外婆倚著牆角暗暗啜泣.那樣不修邊幅的謾罵他都看在眼裡,看那兩行河流流過他崎嶇的臉頰,我的淚不禁潤濕了我的眼眶.這一生裡外婆為了維持家計,年紀小就出門工作.在愛情歸屬裡他沒得與情郎廝守,慶幸年長的外公與他相處和樂,然而晚年的他看見自己的女兒墮落,縱容的下場落得這般光景,叫她心疼地不知如何是好.
母親呢?面對不明事理的兩個阿姨他依然忍氣吞聲.看著老淚縱橫的外婆,除了安慰和陪伴也是愛莫能助.外婆的記憶力一天天消退了,外公的離去加速減退他的記憶力,買一塊豆腐去趟市場來來回回了三趟,因為忘了到底買了沒有.他就像被阿姨關住的鳥,在房子裡呼吸不到外頭的空氣.
今年除夕,母親為了避開兩個阿姨,早上就去探望外婆.外婆在那禁閉的牢籠過生活,連今天是除夕都渾然不知.外婆嚷著要母親帶走桌上的糖,母親趕著買菜說不用就離開了.當公車緩緩進站,母親聽到外婆從轉角跑出來."你的糖...你的糖..."外婆目送著母親離開,母親對我說,門關的那一霎那,兩行淚潸然流下,接著是一陣擔心,她害怕外婆出門著急忘了帶鑰匙.
琦君:"人的一生裡,究竟甚麼是愛,甚麼是恨呢?"在母親和外婆長長的一生裡,存在太多不諒解與埋怨.那些說不出口的話,他們從來沒對彼此坦白過,簡簡單單的一句關心,直到年老時才有機會說.母親年輕時一心想擺脫的家,但我知道,在他心裡,他是很愛外婆的.也許生命裡因為環境製造了許多種種的不得已,讓我們將愛深藏,請記得,不會有其他人如同親人般愛你,千萬不要扭曲了家人對我們的關愛.
